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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最要紧的是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
作者:王千慧发布时间:2018-05-31浏览次数:41

汪曾祺先生走了21年了。

这些年多少读了一些书,但像汪曾祺先生那样天真隽永、轻盈有趣的文字,却再没遇到。

作家们似乎总会被定格在一个年龄,这大多与他们的成名有关。

于是鲁迅始终是一副中年人的沧桑模样,张爱玲停留在了二三十岁的芳华——至于汪曾祺,他则被定格为了“老头儿”。

可读者们恐怕很难想到,汪曾祺与张爱玲是同岁生人,去世也只相差两年。

汪曾祺很晚才成名。

尽管他早在在西南联大读大二的时候就开始发表小说,并且此后数十年一直都在写作,可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受戒》、《异秉》、《大淖记事》等作品却是创作于花甲之龄。

无怪乎时人称他“大器晚成”,汪曾祺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大器”,但关于“晚成”的事,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大器早成还是大器晚成,少年为文还是晚年为文,这有很大区别吗?

的确如此。汪曾祺在《自报家门》里叙说自己的师承,就讲到自己年少时读的多是西方现代派的小说,尤其喜欢走意识流的路子,偏爱新奇的写法与内心的表达。

而到了晚年,他则选择回归到了古典文学的传统里,不但越写越平实,而且只希望“融奇崛于平淡,纳外来于传统”。

汪曾祺最好的作品里,“圆通”是共有的特点。

这种圆通追求的不是一种刻意的结构,而是他自己所言的“苦心经营的随便”,你仿佛只是跟着他的镜头,缓缓地向前走着,于是湖光山色、人物场景,一时全部纳入眼中。

他和他书写的世界始终保持着一种刚刚好的距离,既非代入到角色里叙说情感,也不是一个冷漠的观察者,而是满怀情感地注视着他们。

无怪乎史航说最适合汪曾祺的诗句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已识”与“犹怜”的关系,依托的是漫长的人生体验,是经历过世事之后的选择。

汪曾祺无疑是举重若轻的,而这种举重若轻似乎也只能出现在有那个特定的年龄。

不过,被自己的儿女们称作“老头儿”的汪曾祺却并不服老。

快七十岁时,他仍说自己不习惯被叫做“老作家”,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老了。

仔细观察也的确是这样,至少汪曾祺对生活的那种热情,与垂垂老矣的状态就丝毫没有关系。他爱美食、爱花草、爱戏曲、爱写字、爱画画……并且还把这些都写成了天真烂漫、趣味盎然的文章。

《吃食与文学》里便有一段:

有一次买牛肉。排有我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个知识分子,南方人。轮到她了,她问卖牛肉的:“牛肉怎么做?”我很奇怪,问:“你没有做牛肉?”——“没有。我们家不吃牛羊肉。”——“那您买牛肉——?”——“我的孩子大了,他们会到外地去。我让他们习惯习惯,出去了好适应。”这位做母亲的用心良苦。我于是尽了一趟义务,把她请到一边,讲了一通牛肉做法,从清炖、红烧、咖喱牛肉,直到广东的蚝油炒牛肉、四川的水煮牛肉、干煸牛肉丝……

想来实在也太可爱,到底是怎样一个爱吃、爱生活、爱他人的人,才能把“教没尝过牛肉的人做牛肉”视作是自己的义务?并且还细细把各种烹调方法都挨个解释了一道。

近几年不少出版社都瞄上了汪曾祺

汪曾祺先生是出了名的饕餮客,而且常常是走到哪、吃到哪、写到哪。

他忆起故乡是咸鸭蛋和野菜,离开昆明四十年最念念不忘的是云南的菌,经过内蒙不忘提一句烤全羊,而到了北京更是连豆汁儿也没放过。

草木、戏曲、书画同样如此。

汪曾祺始终对这些“物事”怀有着巨大的热情,他总说人应该多体验不同的事物,最要紧的,是要对生活的兴趣广一点。

再讲一则有趣的轶事。

在那篇轰动全国的《受戒》发布之后,汪曾祺收到了很多读者来信询问他“是不是当过和尚”,常常令他感到哭笑不得。

后来一次编辑邀他写一篇回顾《受戒》创作的文章,他便趁机在这文章的开头,颇为俏皮地交代了一句:“我没有当过和尚”。

也正是在同一篇文章里,他留下了这样的字句:“我的作品的内在的情绪是欢乐的。我们有过各种创伤,但是我们今天应该快乐。一个作家,有责任给予人们一份快乐,尤其是今天。”

我想,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先生的作品曾让那么多人感受到过一种纯粹的喜悦。它不仅是来自语言语境,更是作家强烈意愿的结果。

而这,无疑是所有读者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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