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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白玫瑰》:人生是一把华美的桃花扇
作者:王千慧发布时间:2018-04-19浏览次数:53

她的整个人和她的爱都是去芜存菁的——他称她为最好的爱匠。

如果振保生来就有钱,不必处处克扣自己,他大概也会是一个好的爱匠。然而,他不是

如果要给一个从未读过张爱玲的人推荐一部她的作品,我想推荐的是《红玫瑰与白玫瑰》。这是一个开门见山的极易理解和代入的故事,作者没有像以往那样让你跟着她钻进一个幽深曲折的旧世界里去探佚,而是大大方方地与你抵膝平坐,用最平淡家常的语气直奔主题: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一个是白玫瑰,一个是红玫瑰……

好的比喻能够让读者毫不费力地越过作者直达事物本体,真听真看真感受,张爱玲正是此间高手。红玫瑰与白玫瑰,饭粘子与朱砂痣,白月光与蚊子血,这一组对照横空出世即已已经进入中国文字修辞的至高殿堂。你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妥贴的标签来形容男人眼中的女人。

红玫瑰与白玫瑰,代表着最“女人”的两种女人,而振保,则是最“男人”的男人。

不管社会怎么进步或者动荡,男人的理想世界始终没有变化,他们前赴后继地在“修、齐、治、平”的大道上你追我赶。振保是其中最为合格的一分子,“侍奉母亲,谁都没有他那么周到;提拔兄弟,谁都没有他那么尽心;办公,谁都没有他那么火爆认真;待朋友,谁都没有他那么热心、义气。”他做人细致到什么程度,因为他的妹妹还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他就把身边所有适龄的单身朋友都笼络照顾起来,把他们的事都当成自己的事来办。这个人,正确到滴水不漏,努力到穷形尽相。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但是年轻的振保相信他不会,他会好好管住他的手和他的笔,即使不能为《千里江山图》,也得是一幅《万壑松风图》。

社会对于男人的每一项要求,他都交出了令人赞赏的答卷。因此,在亲人、同事、朋友组成的社会评价体系里,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人”。但是,他并非一个完人。

在他还是个勤工俭学的好学生时代,他去到巴黎,最想见识的是巴黎的坏。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处子之身十分随意地交给了路边的一个流茑。社会对于女人的第一次紧张到人命关天的地步,但是男人的第一次就像雪糕的包装纸一样,随手一剥一扔了事。

男人在社会性的功能方面被十分严格地捆绑着,一定要有事业,要出人头地,要让人看得起,要赚多多的钱,要有足量的“摄入”。另一方面,必须要传宗接代,要有所“产出”。如果一个男人赚不到钱、成不了家,是最惨不过的事情,将要遭受世间最严厉的羞辱。除此之外,他们的世界是广阔无限的。性道德是一件“刑不上大夫”的事情。只要他们有足够的社会地位,在前面两点上达到众人的期许,别的方面放浪无行是完全可以被原谅的。

振保并不是大人物,但是在他的小世界里,他是一个成功人士。所以,他拥有足量的空间。嫖娼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道德污点。他真正的考验是“红玫瑰”——娇蕊。

娇蕊最致命的诱惑是她的“稚气的娇媚”,历朝历代的中国女人身上是找不到这个特质的。

中国女人没有经历过性解放,即使是娼妓身上那点媚,也不是浑然天成的,她们即使肉体松弛,精神也永远在紧张着。她们被教化生产“媚”供男人取乐,而精神上又承载着失节的侮辱与批评,因此“虽然日逐笙歌乐”,内心却“长羡荆钗与布裙”。她们的媚就像是化学手段提炼出来的甜蜜素一样,纯工具化的讨好,不是那种由内而外、自然而然、逻辑顺畅的媚。

在中国旧有的常识里,女人首先是女儿,然后是妻子,最后是母亲。然而绝大部分的人都会忽略掉一点,女儿、妻子、母亲这些都只是客体,并不是女性的本质。只有极少一部分才能够像娇蕊这样旁逸斜出成长为“女人”。

娇蕊是不同的,她的父母为了让她钓个金龟婿把她放到英国去念书,她可以大摇大摆地“奉旨调情”,不但从身到心全方面地解放,还有十分宽裕的经济支持,不用像振保一样,空有一颗想玩的心,行动上只能处处克扣自己。都说男人天性爱玩、会玩,看看娇蕊就知道了,要是有了条件,女人也可以玩成高手。

娇蕊整个人是开放式的,对振保没有半点藏私。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便处处充满了肉欲的信息。她穿着浴衣,并且堆着满头泡沫,还把沫子溅到他手背上。他已经在那里遐想着她浴衣之下玲珑的曲线了,紧接着,他又在她刚刚洗浴过的浴室里洗澡。在那氤氲的水雾里,他裸露的肉体被裹挟在她的温热气息里,她留在浴室里的发丝是她的绕指柔。纵然振保有“柳下惠”的美名,也难以抵抗这样的冲击,何况他其实是个“好吃贪玩”的人。

他对她的印象鲜明、深刻、活泼,具象到她穿的一身绿袍子在空气一挪就印出一个绿影子。这与他后来对烟鹂的印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烟鹂只是笼统和隔膜的白。白其实也是有力量的,可以有冰雪的高冷、肃杀,同样能激起人涂鸦和占有的欲望,而烟鹂的白则是空洞淡漠的白,甭说冲击力了,存在感都很弱。娇蕊是辣的冲的劲儿劲儿的,不容你忽视的。

她无时不在向他展示着她的“无领主”意识,诱敌深入。上一个从这里搬出去的房客就是她的情人,按照这个逻辑,他与她,也是有机会的。只要他想,那薄薄的一层道德的障碍简直是吹弹可破。

他们对于彼此的本质从一开始就是心照不宣的。

她恣意和任性,以及文化的隔阂导致的人情世故上的生疏,让他觉得她的精神上并未发育完全,在他看来,这比肉体的诱惑更让人难以抵抗。他不是村野俗夫,他是读过书留过洋的人,知道精神G点所在。

于此时,作者又发了一段宏论:男子憧憬一个女子的身体的时候,就关心到她的灵魂,自己骗自己说是爱上了她的灵魂。唯有占领了她的身体之后,他才能够忘记他的灵魂。也许这是唯一的解脱的方法。

他也马上觉察到自己的虚伪,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过是想睡她而已。这令他觉得羞惭。他是要做一个正人君子的!他曾经以超凡的自制力拒绝过初恋的献身,“他不能对不起那时正确的自己”。

可是,如果有爱呢?那是不是就两样了?

心的越轨和肉的越轨哪个更难招架。我个人觉得是肉。纯生理性的刺激太容易被引爆,而心,好歹还是有逻辑可讲的。况且肉体越轨无法回头,有过就是有过了,而心,坐地日行八万里,谁也不会晓得你的小火车开去了哪里,又出没出轨。就算出走半生,也可以还是少年。

可是,当爱与欲双剑合壁的时候,似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了。

当他发现她背地里偷着对着他的大衣点着他的香烟思念他,他总算找到了足够份量的理由。她先爱了他,一个阅人无数的女人,爱他爱到那么卑微虔诚,他怎能不满足她,那他还是个人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结合是身心合一的,天经地义的,跨越世俗的。这让他理直气壮,于是,他当天晚上就顺理成章地把她给办了。到了这个地步,王士洪又不在家,孤男寡女,郎情妾意,不发生关系简直有点天理难容。

他跟娇蕊偷偷相好的这一段日子,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爱情最好的样子就是能使两个人都回到童年。儿童是最直接的,欢喜笑闹,吃醋争宠,不留余地。即使在外面各自有各自的面貌,在彼此跟前,是全部可以变成孩子的。娇蕊似乎天生就是孩子,而稳重如山的振保在娇蕊面前也是孩子。他在她面前撒娇,逞能,说他在公司有多么能干,就连坐着公交车回家都有一种小孩冲向幼儿园的快乐,那儿有最好的玩具和最好的玩伴。

娇蕊的华侨身份和有钱的家庭使得她在彼时的中国就像一个化外之人,也凸显出男权社会对于女性的扭曲的“善意”。她不用工作,不用在如狼似虎的职场跟别人抢食。少年时有父亲的家财庇佑,成年以后可以再托庇于另一个男人的财富,反正她这样的尤物是不会缺男人的,当然也不会缺钱。她唯一所需要习得的功课只是去爱她的男人,她的爱也不像中国传统女性那样苦难深重,她爱得举重若轻不费力气,像小孩玩一个汽球。她的整个人和她的爱都是去芜存菁的——他称她为最好的爱匠。

如果振保生来就有钱,不必处处克扣自己,他大概也会是一个好的爱匠。然而,他不是。

他喜欢她穿规规矩矩的中国衣服,他想把她细细密密地收藏起来,仍然像传统的中国女人那样,收进他的小世界里。

他自认没有王士洪那样的好性子可以“由着女人不规矩”,在他的王国里,他是要给女人立规矩的,所谓的规矩无非还是旧式中国家庭“德言容工”那一套。两个人偷情调情,况且她又是别人的妻,她爱说什么做什么他管不着,若是他的妻,是绝对不可以这样子的。

振保不是徐志摩,他没有那样的家底,所以浪漫程度也有限。再说徐志摩是先尝到了白玫瑰的寡然无味又经过了“黄玫瑰”林徽因的动心之后才毅然转投红玫瑰陆小曼的怀抱,彼时的振保还不知道他所理想的中国式的贤妻会有什么弊端。一个女人只要不难看,又处处顺着自己,那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烟鹂表面上来说再符合他的要求不过了,温顺贞静,弱小雌伏。可是,当他真的结了婚,才慢慢体会到中式经验的虚伪。

中国人谈到婚姻生活,最喜欢说的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即使不谈精神层面的交流,纯粹讨论接地气的生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这些,不是吃、喝、拉、撒,而是睡觉,是做爱。

所以,振保很快就发现烟鹂的不讨人喜欢,她不喜欢运动,连床上运动都不喜欢。这让他如何是好,他可是舍弃了“满汉全席”来坐到她桌前的,她却连一碗白粥都给的不情不愿。

可是,中国女人哪有喜欢运动的?在那狭窄的中国庭院里,哪里有女人运动的空间?连笑都不能露齿,走路都不能迈大步,她们唯一可做的动作(都不能称之为运动)不过是做家务和绣花而已。至于床上运动,那更是中国女人的大忌。《金锁记》里的少奶奶们都不敢午休,生怕头发毛了一点要挨骂。《红楼梦》里傻大姐捡了个“鬼打架”的绣春囊,马上整个大观园都被翻了过来,贾府里唯一可能拥有性生活的年轻妇女王熙凤被逼得下跪赌咒发誓撇清关系。试问哪个中国女人敢喜欢床上运动?要不是非得如此才能生出儿子来,要她们脱衣服睡觉都是为难了她们。

烟鹂的无趣还不止在床上,她过于单纯,以致笨拙,过于温顺,以致无脑,她整个人是一只停摆的钟表,拨一下动一下,然而并不负责计量时间。

振保认为自己的结婚是一种牺牲。中国人最乐于做这样的事,做对自己有利但是会令自己不快乐的事,然后理直气壮地用委屈换一些作恶的资本。

他这样克扣自己,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得到一些温情的补偿。就像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为社会养大了一个有用之才,因此居功至伟。然而,社会给他的嘉奖不过是,你可以在某一个范围内干一些坏事而不被追究,比如嫖娼。

从最初的坐怀不乱柳下惠,到偷偷摸摸的小职员,再到明目张胆地瞎搞胡搞,他的变坏的程度是随着他的发迹的程度递增的。所谓男人有钱就变坏,因为一个人到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以后,约束就少了,只要你不刻意去追求君子的好名声,日子尽可以过得逍遥自在。父母、妻子、儿女根本就不构成约束,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就好了,他们还要靠你的钱和社会关系供养,基本上不敢多话。比你穷的,比你地位低的亲朋、好友、同事那就更不在话下,至于掌握你生杀大权的上司和老板呢?放心,他们大概率上比你过得更放荡更糜烂。这就是成功男人们的世界,振保如鱼得水的“对”的世界。

可是,成为一个“坏男人”并无益于他本人的平静与幸福,相反,这是对他自己的伤害。他始终选择正确的道路,嫖娼嫖得精刮上算,偷情也偷得精刮上算,结婚也结得精刮上算,该自制的时候以超人的毅力管住自己。他将他寡母的气质全部移植到了自己的身上,对整个社会温良克己,因而获得了充分的钱与自由,还有一个好名声,但他是痛苦的。是的,“正确”令人痛苦,正如早起和运动令人痛苦。

振保是男权社会里成功男人的标本,他承受了男权严酷的枷锁,也充分享受男权规则的利好。然而他并不幸福,因为他无法做自己,也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所爱的人。

如果他当初娶了娇蕊会怎样呢?那是不可能的。

他是自己身体的主人,可以去嫖娼,可以找无数个情人,但是他的精神却不由他自己做主。女人至重要就是要守身如玉,她的身体只能长期地单一提供给一个男人。对于振保这样要极力向社会示好的男人来说,娇蕊这样的女人可恋可爱,但是不可婚。

当初分手的时候他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让娇蕊去跟士洪说“只是跟他闹着玩,想他早点回来而已”,他认为“他肯相信的,如果他愿意相信。”坑了自己的朋友,还要朋友把这耻辱若无其事地咽下去,以保证他的声名无累,简直丧尽天良。我们可想而知,娇蕊当时遭遇的是怎样的打击。她是多么天真地相信他们的爱情,她以为只要自己这方面没问题,别人是肯定没问题的。而振保却是动用了所有的世俗的“智慧”来处理这件事情,他既能想到她是故意利用他来离婚然后好跟悌米孙在一起,又能想到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你要是爱我,就不能不替我着想。

后来娇蕊与王士洪离婚的事情并未对振保的名声产生什么影响,想来是她说到做到,果然没有连累他。要不然,他早就血溅城头,画出一把“桃花扇”了。

多年后他们重逢的时候,他以为应当是他看着她哭,然而事实正好反过来了。他所受到的社会的压迫,自我的分裂,她是感受不到的。她在他那里所受到的伤害只不过是被辜负了爱而已,然而这给予她的教育意义是:爱总归是好东西,即使受了伤,以后还是要爱的。她根本不视为重大挫折。所以,她坦然地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还跟他生了孩子。而自诩赢家的振保这厢却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更讽刺的是,他的圣洁的白玫瑰也出轨了。

作者将烟鹂这个人物形象整个地拍扁了来写,只勾勒振保眼中所见心中所感,一味强调她的平淡乏味,将她摁死在了白玫瑰的套子里。她的“红色”的一面毫不泄露,正如娇蕊在处事上的弱点只被“不善于治家”轻轻一笔带过,这为故事留下了合理的空白。因为小说开头已经强调了若是“娶了红玫瑰,红的变成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不必赘述。

当振保得知烟鹂和裁缝很快就断掉,他想:这么容易就断掉了吗?一点感情也没有——真是龌龊的!可是,他当初与娇蕊不也是如此。他跑得比裁缝还要快,倒是娇蕊痛痛快快离了婚,算是为这段婚外恋情献了祭。

烟鹂的出轨,让他觉得自己白糟蹋了自己。可是,即便是婚姻烂到这个程度,他也没有离婚。不但没有离婚,甚至都没有戳破。因为,他要保护他的那个“对的世界”。如果他承认自己的妻子出轨,虽然他是受害者,但是社会上的人会如何看他?他以后还怎么做人?他可以肆意妄为做个“坏男人”,不用怕人非议,却不能坦白承认自己是个受害者。这个社会荒谬到不近情理。

振保完整地吞下了他亲手所种的恶果,“正确”的副作用开始让他抓狂,那个“对的世界”不再保护他。他终于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对”。

浪子爱淑女,荡妇恋绅士。动的喜欢静的,花的喜欢素的。可是,浪子与绅士,淑女与荡妇,白玫瑰与红玫瑰,从根本上就是互文的。圣洁的白玫瑰也会偷情,做裁缝的红玫瑰。他的红玫瑰也会顶着圣母的光环带着孩子去看牙医。可是,只要他不能舍弃这样一个社会规则,他做什么都没有用。他的痛苦和牺牲除了为这个虚伪的世界添砖加瓦,再无别的意义。

振保身处一个正在慢慢苏醒的国度,他是一个正在醒来的人,白玫瑰与红玫瑰代表的是在撕扯他的新旧两个世界。这样的困惑和痛苦不独他有,范柳原也在白玫瑰堆里寻找他的红玫瑰,最后选择了新旧兼修的白流苏,童世舫在新世界遭受挫折后选择回归旧传统,恋上了姜长安以后仍旧是失望。振保虽然有些醒悟,在他的心里,红玫瑰与白玫瑰不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平衡较量,他仍然、必然要选择白玫瑰为妻,这是社会给他划定的路径,几千年的康庄大道。

他想打碎它,打碎这个万恶的,逼人作恶的世界,打碎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职业,他的家,他的妻子女儿。也许每一个“好男人”都会有觉醒的一刻,只不过有的人得知真相之后便心照不宣地彻底接受这样的规则,振保其实是一个带些天真的人,他无法那么坦然地融入这个疯狂的世界。他总得做点什么。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不过是不再做一个好人,眠花宿柳,打人摔东西,连家用都不再给,想要报复或者偿还他所遭遇的一切。他头破血流的自毁,那惨艳的红、污浊的白,被他的泪稀释开,开出桃花朵朵——他人生的“桃花扇”。而那用几千年塑起的结界是不会被轻易打破的。他赶不上那个好时代,今天的我们也没赶上。将近一百年以后的今天,又有了许多男男女女与他一道,扑在那无形的墙上,用尽力气去敲打,它仍然没有打碎。

所以,振保只好改过自新,又变成一个好人。然而,从这一天起,这个男人的一生也就结束了。他的余生就像一具腐尸,任凭责任将他叮咬,吸吮,社会将在他丰肥的屈辱之上再培养出无数个前赴后继的振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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