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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幕拉开,人生如戏,帷幔落下,生死别离
作者:发布时间:2017-10-19浏览次数:1286

悲凉,是一种形而上的抽象情绪,孤独同样如此。我们都很爱为这样的词汇构筑文字或者创造画面,因为哪怕出身不同,背景不同,知识不同,情绪都是相通的。只是这种情结大多只能当做饭后甜品,文艺过分会让人觉得油腻,可葛亮在这里的故事并不如此,他擅长点到为止,悲则悲已,却不会让人觉得凉意。就像是之前火过的《北鸢》,叙事抒情时毫不拖泥带水,留白处又不让人觉得空荡,这才总被人联想起《红楼梦》的异曲同工,“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这样的风格与后来的八零后作家截然不同,却又让人不得不想起他也只是靠近“八零后”的年纪,年轻作家,老成之气,不陈旧,也不欢脱。

 

彼时年少,何知礼法规矩

 

第一章题目颇为有趣——《于叔叔传》,沿袭自《史记》的传记写法被用在一个“小人物”身上,却绝不是葛亮的调侃,一则因为对一个好玩伴的怀念,二则“传记”普遍开头结尾完整,而于叔叔结局中虽没有死去却形如枯槁,也对其剩下的人生下了一定程度的判定。

本章是葛亮以角色毛果的视角记述的第一件事,发生在小学年纪,所以相比较后面故事中的内心戏,在这里多为纪实的描写。以一个孩童的眼光看待成年人的世界,无论是于叔叔的勤恳、依凤阿姨的节俭、哥姐的成长,还是后来人家里横生变故,闹得支离破碎,毛果本人都是懵懵懂懂的,他只负责整理这一连串的记忆却不加点评,但通过父母对于叔叔夫妻二人的偶尔议论,以及在小事上对人物性格的透析,都让人不会对这样的结局感到突兀。

依凤阿姨简朴地过分,才导致子女学业上的中断,而于叔叔的忍耐也在不断积累中轰然爆发,小哥哥的杀人自首,小燕的离家出走,于家夫妻的渐生龌蹉,最后落得两个字“混吧”,混着混着人生也就过去了。以毛果那时的年纪并不明白“唏嘘”为何,但当初的和睦夫妻,一家四口变得同床异梦,天各一方,被如此缓缓道来仍旧让人觉得难受。

 

到底意难平

 

这是毛果成年后发生的第一件事,那时候他身在香港读大学,认识了一个“黑户”并成为了朋友。彼时正值香港政府与民众就居港权问题争执不下的时期,而一次发生在新闻中的争取居住权利人士导致的暴力事件,却成为毛果和那个朋友之间的转折点。

“黑户”锒铛入狱,他那个破旧的房子里的病母自杀,另一处的聋哑女友抑郁身亡,独属于那个地方,那个时代的悲伤,就这么被一个局外人撞见。毛果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他为此感到如在梦里,一个偶然相遇的朋友以这样离奇的方式退场,连带着与他生命有关的所有人和故事都被连根拔起,不留痕迹。

聋哑女在死去的那间屋子的墙上,用欧体楷书写着“是暗的,不会是明。”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生活,截然而止,而这样的关于偷渡客的故事只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没有人忘记“居港权事件”,却没有人还记得阿德。毛果开始有了午夜一个人打球的习惯,到底意难平。

 

神果然没来,但报应先至

 

老陶的故事说起来最让人觉得意料之外,这一章里毛果再一次成为了局外人,他听着老陶的故事,再认识了老陶这个人,之后的起起伏伏他都知晓但从未参与。如果说《戏年》是指那一台敲锣打鼓的戏,那么这个故事最对应书名,而老陶就像是戏里的“丑”。

前半段的上访路子让人看起来总有种祥林嫂的感觉,哀其不幸又落到实处让人心生厌烦,“为了讨个公道”,老陶受尽了白眼苦楚,也从被人同情变成了避之不及。在毛杨的帮助下老陶重新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做了生意,然而戏里的故事总是百转千回,老陶染上了赌瘾,赔上了老婆,又因为食品掺假毒死了孩子,最终入狱之前的老陶托人还上了当初借的钱,满口子的“报应,报应。”

其实老陶本人很难用传统的好坏来形容,葛亮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不参入任何心理活动的情况下,简简单单的平铺直叙就让已经让人读来起伏不定。这是功力也是眼力,以老陶的性格走上这样一条路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无论是被同情的,被排斥的,还是被祝福的,被咒骂的,都是老陶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过去事,过来人

 

葛亮的小说极注重人情味和接地气,不同的时代会造就不同的人,而不同的人口气、情绪、性格又都在被时代所界定。就好像书中说,南京的土话很粗,其实在我看来只是莽撞,算不上污秽,这样的市井语言写进书里反倒不是让人觉得难堪,相较于北方土话连带着声调里透出的挎气,南京的软绵呈在纸上倒是舒服许多,而包括后来出现的香港话,葛亮也是未加注释地表达出来,有些发音不甚了解但你知道自己可以看得懂,理解的清楚,因为故事进行到此,就好像台上的角们跨出某一步,唱出某句词,都是自然而然,顺水推舟。

书中的故事,也许是虚构,也许是真实存在过,对于毛果,或者葛亮来说,都好像一出搭了戏台的演出,我们可以看到他的介入,也能明白他的疏离。在各自生活中人们,在旁人看来,都是如此,我们无法更改他们既定的剧本,只能在一旁喝彩或是落寞。

每年的四月一日,总会有许多人自发为张国荣的祭日哀悼,我想,这种感情大致是相同的。人生这出戏有人上场,就总会有人下场,我们不苛求,也不抗争,但依旧保留伤感的权利,以及某些遗憾。

我们有时会对过去事,过来人畏惧如猛虎,说到底就是怕这出伤感太过猛烈啄食人心,但不敢回忆却不代表着遗忘,他们在自己的戏里过完了一生,而将一个画面永远定焦在我们心里,昙花一现,才会让人如此心动,而既然拿得起了,也就不必放得下吧。